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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厦门的天,黑砖窑的地
冬小麦 发表于 2008-01-01 12:35:04
厦门市民已在鞭炮庆祝,而黑砖窑母亲还在异乡默默流泪
文/朱红军
起飞前,报社的年度人物评选,编辑问我,如果在黑砖窑奴工母亲与厦门人中选,你选什么?
这两个题目,我都有参与报道,可谓感慨良多。
6月的时候,我从厦门飞到郑州,那时,厦门悲鸣,PX“散步”面临弹压危险;而郑州,似有雨过天晴之喜,高层批示,地方彻查,黑砖窑母亲们奔走相告。
半年后的今天,我再次从厦门飞到郑州,局势却迥异,厦门欢欣,PX项目迁建在望,而郑州,阴霾不散,一场舆论风暴后,悲剧并没有结束,寻子的家长们还在路上!
我很犹豫,这是一个两难选择,终于说,还是厦门市民吧。
我供职的报纸立志记录和推动社会进程,从这个意义上说,成功的厦门,足以激奋人心,于微茫中点燃希望。
CZ3840航班越过厦门的蓝天,历经转停,落于苍茫的中原大地,已是夜里12点了,灯火寥落。郑州很冷,零度。小辛,那个冒着个人危险,在网络发帖,并最终引发黑砖窑舆论风暴的母亲,硬是坚持到机场接我,她看见我,三十几岁的大人乐得像孩子般手舞足蹈。
我突然就改变主意了。我选她们——黑砖窑母亲。
夜里,小辛发短信给我,说,你多写写老袁他们吧,我不需要宣传,我很好,可是老袁不好,还没找到孩子呢!他们不该被遗忘。
记得八九月份吧,老袁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朱记者,你还会来吗?
那时候,黑砖窑风暴已渐平息,除了官方公布的不菲清理成绩,真正从中找到孩子的父亲母亲,并不多。
我说,老袁,你等等吧,年底我就去了!
我当时打定主意,我一定力争回访黑砖窑的家长们,也许还能帮他们发点声音!
终于再见到老袁了,他殷勤得令我难受,拼命地往我的咖啡里添水,我说,这不是茶叶,不能添水,他听了,一会儿又忘了,又是忙着添水。
他为了找孩子,待在郑州不肯回去,没有钱,就打工,攒了钱在茫茫人海里重新寻找。
小辛后来躲出去抹泪,我问为什么,她说,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和老袁一样,曾经为了求人,恭敬得近乎卑屈。
我很不好受。
他何尝不知道,甚至6月的那场舆论大风暴都不能帮他找到孩子,我的这一篇回访又能怎么样?他只能念叨,多一点声音,总会有用的。
在厦门,我亲见着,那些为着自己城市的蓝天,用短信、用网络、呐喊乃至付诸行动的白领精英们,可以开着自己的私家车,边阔论民主政治,边关心楼价起伏。而郑州的老袁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什么都做不出来。
于是,我想说,让黑砖窑母亲当选年度人物吧,这样,声音才会大点,才或许可以帮助他们。
因为厦门市民已在鞭炮庆祝,而黑砖窑母亲还在异乡默默流泪。
2007年南方周末的年度人物评选已经结束,“厦门人”最终获得这一殊荣。或许是由于我和黑砖窑事件的某些特殊联系,或许是由于我亲历了“网络风暴”的始末,也或许是我有着和朱红军相同的想法,“声音大一点才或许可以帮到他们”,我倒宁愿年度人物能够是黑砖窑母亲/父亲——他们大多数人的孩子至今仍然杳无音信,而在那场6、7月的风暴过后,还会有多少目光再次关注他们?还会有多少人能够再次想起他们?我毕竟还是更世俗一些,寄希望于舆论的力量,“多一点声音,总会有用的”。如果连这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连这一点争取的动力都已放弃,那么剩下的,不就真的成了一片虚无了么?所以,古雯总说我比她更加乐观,但她却始终比我更深刻。
这里引用古雯的一小段话:“比如说此时来争黑窑母亲(为什么会从‘父亲’变成了‘母亲’搞不清楚)、打虎、厦门人各该在南都的评选中得个什么位置。可是我们首先要有一个生存的位置。当然我没有投这样无稽的票。……这样寒冷的冬夜失踪的史国强们在哪里?甚或甚至已经早在某个场合中死去?这似乎并非不可能。好像就如早就对‘进步’这个词彻底失去信任一样,‘民主’之流也一样——找不到一个能实质性切合的词来指称我们都想要有的好的生活——除了资本主义生产和生活方式之外我们没有想像别的方式的可能。”
乐观也好,虚无也罢,我们身处于这样的社会之中,也只能继续前进。
只是,希望啊,总该是存在的,而记忆,不应该忘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