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泽 云梦山 仲昆

    5月1日，我和专程从上海赶来的古雯一起去了迷笛音乐学校。对于摇滚，我之前并不熟悉，接触最多算是看《NANA》的时候，土屋安娜颇具爆发力的沙哑声线，一度让我非常着迷。我向来喜欢接受新鲜事物，古雯强力邀约我和她一起去见识真正的摇滚音乐，我立刻就答应了。古雯原先就是喜欢崔健的，至于后来慢慢发展为喜欢中国其他摇滚乐，包括地下摇滚也不足为怪。古雯喜欢摇滚，更多的不是从音乐方面，而着重其文化层面。她跟我说，自从迷上摇滚，爱上迷笛之后，她的生活阳光了许多，她再也不像之前那么彻底的悲观与绝望了。因为摇滚而重燃希望，一般人看来一定觉得匪夷所思，在他们眼中摇滚就等于颓废，就等于堕落，甚至是性、酒精和毒品，我只能说那是他们不了解真正的摇滚精神。“现实像个石头，精神像个蛋，石头虽然坚硬，可蛋才是生命。”在中国，摇滚被赋予太多音乐以外的意义，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依然如此。摇滚在中国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它被当作一种手段，一个诉求平台，一种社会异化下的宗教活动。无论在哪个国家，摇滚从未像在中国一样经历奇迹。这种奇迹，被赋予上一种信仰，注射进一种跃跃欲试的思想，成为社会中部分非主流人群的旗帜，燃烧律动在这个时代脉搏下。它倾诉着边缘群体的苦难，人性的压抑与渴求，反体制过程中的磨难与怀疑等等。正如现在甚嚣尘上的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在专制集权的统治下，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是各种非官方意识形态中惟一能得到官方半默许甚至是偶尔纵容的观念。因为，无论是激进的自由主义还是温和的自由主义，无论是新左还是老左，都与今天中国官方的意识形态相冲突，而民族主义是惟一能让官方转移化解国内社会矛盾，同时还可资以与民间达成临时凝聚力，并产生一定号召力的意识形态。中国摇滚面临的状况也庶几与此相似，摇滚是批判，是革命，是反叛，是否定，是颠覆，是推倒重来，是偏执狂，是深刻，是毁灭，是玉石俱焚，是政治上的彻底对立，是生活上的集体解放，是神权基础上的猛烈渎神，是极权社会中的困兽之斗。平时麻木压抑的人群，只有通过音乐的形式，在场中忘我的嚎叫、狂跳、呐喊、发泄……在那样一种集体癫狂状态之下，才能真正释放自己的精神，达到心理上的高潮，这就是中国摇滚可怜而又可悲的现状。
    这里有必要先简单介绍一下迷笛，被众多乐迷称为“这个冰冷的现实世界的幸存的童话”的迷笛，它首先是一所学校，然后是一个音乐节，后来演变成一种口号、一个信仰，一个中国现代音乐的乌托邦。北京迷笛音乐学校创办于1993年，它一开始就确立了鲜明的办学宗旨：传播艺术的、人文的现代音乐理论，教育推广精湛的现代音乐演绎技法。“迷笛音乐节”是由中国地下摇滚乐队的发源地——北京迷笛音乐学校创办的国内第一个原创音乐节。学校举办迷笛音乐节最初的动机只是为几年来的教学成果做一个展示，让更多有才华的学生浮出水面，谁曾想一发而不可收，短短几年之间，迷笛音乐节已成为现代音乐最响亮的品牌之一。每年都有几十支国内外的专业乐队自愿免费地参加演出，更有几万狂热的观众从全国各地蜂拥而来，国内外百余家知名媒体都在关注它的动态，竞相报道与之相关的消息。音乐风格之丰富，场面之大，情景之壮观，国内尚无任何一场音乐盛会可与之相媲美。2000年7月首届“第五传媒迷笛音乐周”在西单文化广场举行，以广场形式进行了为期七天的大型开放式摇滚音乐活动，轰动京城，同时给北京的原创音乐带来了更广阔的空间，演出每晚现场观众超过10000人；2001年5月在北京迷笛音乐学校进行了第二届“迷笛音乐节”，来自全国各地的40多支乐队参加了这个夏日狂欢；2002年5月第三届“迷笛音乐节”在北京迷笛音乐学校隆重举行，参加此次音乐节的50余支优秀乐队精选自全国各地，每日观众达到6000-8000人次。迷笛音乐节最大的特色是所有的演出乐队一律义务演出，观众一律免票，自由出入，每天的演出从14时持续到24时甚至更晚，每日观众达上万人次，这些特质让所有乐迷都很自然地把迷笛现代音乐节看作中国的“伍德斯托克”。
   今年五一本来是第九届“迷笛音乐节”举办的日子，出于种种原因，却被“推迟”了（某种程度上其实可以说是被取消了）。官方显然害怕一个几万人的音乐聚会会闹出什么乱子，这可是摇滚乐，在多事之秋的奥运年里，统治者实在是承担不起任何新的风险了。这个消息对于期盼已久的乐迷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于是，无数乐迷开始在迷笛的论坛上刷屏、哭泣……呼唤迷笛可以回来。校长和版主感动于他们的执着，终于在五一前几天做出一个决定——“重返乌托邦”，将迷笛带回它的发源地——迷笛音乐学校，只要乐迷们愿意来，他们还是会举办一个小型的“迷笛音乐节”等待大家。没想到一波三折，连这最后一点小小的希望，都被有关部门无情的扼杀了。在4月29日早上，很多乐迷都从论坛上得到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重返乌托邦”也被取消了！原因是“火车相撞事故后，禁止一切大型娱乐活动”；那边厢，周杰伦五一工体演唱会却进行得如火如荼，几万张门票几近售罄，这样的区别对待，谁都看得出“火车相撞”只是一个借口。很多人早已买好到北京的火车票，大家相约一起回到学校，感受最最原初的迷笛，没想到连这点也做不到了。很多人开始失望、谩骂、离开……不过更多人却还是依旧坚定着北京的行程，哪怕只是到迷笛学校去看看，在草坪上坐坐也好，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一次朝圣。古雯亦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来到北京。
    我们一起坐车辗转到了瑞王坟，在一片满是工地的小巷深处，终于看到“北京迷笛音乐学校”的牌子和学校大门。那么的不起眼，却以无限宽大的怀抱敞开迎接八方来客。我们的前后都有陆续到此的人，或独行、或成群，像雨后的溪流汇聚在一起。进入学校之后，就完全进入摇滚的世界。草坪上早已散坐着很多人，有各地的乐迷组织，也有摆摊卖碟片、卖T恤的，还有各种五颜六色的帐篷——这就是他们打算在迷笛安营扎寨的标志。古雯见到了仰慕已久的匹大人，我们加入上海帮一起围坐一圈，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听着吉他弹唱，“乌托邦”停止了，音乐没有停止。到了下午，迷笛果然还是没有令大家失望，已经确定有乐队会过来，演出将于四点半正式开始。于是等待更加有了意义。大家一起兴奋、焦躁不安的期待着夜晚的降临。
    音乐必须是听现场的，不管是在北大百年讲堂的交响乐厅，还是在瑞王坟迷笛音乐学校的小礼堂，我都强烈的感受到这一点。左右乐队开唱的一瞬间，我们已经被场中央的人群挤得差点摔倒，那种激情与震撼，是我从未感受过的。疯狂的人群不停的叫着、跳着，做着POGO，我退到场边一点的地方，却仍然可以感受到阵阵热浪袭来，那是混合着汗水、酒精、音乐和声浪的热气，让我一阵晕眩，却也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不由自主的摆动身体想加入其中。听完摇滚，也有后遗症，接下来的两天我的耳朵一直处于耳鸣状态，听周围的声音都感觉隔着一层。
    疯狂的摇滚之夜，我将终生难忘。

5月1日的演出名单


垃圾筒都有如此可爱的涂鸦


一直坐在上海朋友的圈子里


变色蝴蝶


永远支持中国摇滚乐